我的父亲
【字体:
我的父亲
作者:杨成红    新闻播报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379    更新时间:2016-11-04

父亲已经去世两年多了,表面上的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,生活一如继往地继续着。我经常回到他曾住过的屋子里,看着那些老旧的家俱,抚摸他生前常使用的那根拐杖,觉得他还象往常那样,坐在阳台边的那张椅子上休息,微眯着双眼,仿佛正沉浸在往昔的回忆里,偶尔端起旁边的茶盅,饮一口茶水,窗外的一缕阳光正照在他稀疏的白发上,闪耀着亮光。

爸爸出生在重庆的农村,他童年很苦。当时兵荒马乱,家景很不好,爷爷死得早,奶奶要独自养育他们兄弟三个。父亲从没读过书,很小便跟着村里的人一起外出去干活:修过铁路、下过煤窑、在采石场里抬过石头,还在兵工厂里做过工,从那极其穷苦的岁月,终于熬到了重庆解放。偶然的机会,父亲遇到了地质队招工,于是就来到了地质队,成为了新中国第一代地质工人,分配到安运队,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运送钻机、钻塔等一些大型机器和各种生活物资。那时的钻探工作都在远离城市的地方,山高林密,荒无人烟,根本没有道路,机器和物资运送全部靠人力抬上山,各种物资肩挑背扛,条件好时或许有几匹马。就这样,父亲和他的同事们,风里来雨里去,烈日下寒冬里,一干就是几十年,把自己的青春奉献给了祖国的地质事业。从贵州到重庆,从重庆到四川,每个矿区、每箱岩芯都浸透着他们艰辛的汗水,也让退休后的父亲,在每次天气变化时,肩膀和腰上的旧伤都会让他痛苦不堪。

从我记事起,父亲总是很忙碌,母亲身体不好,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家务。父亲又当爹又当妈,抚养着我们姐妹三个,还要承担赡养双方老人的责任,全都靠他一人的工资来开支,生活的重担可想而知。我是在贵州出生的,家中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布料给我缝制新衣,父亲就把发给他的新棉衣拆了,再用一些旧衣物和床单,请隔壁的阿姨给我改做成小衣服和襁褓。在冬天最寒冷的时节,零下十几度,父亲总是担心把我们冻着,很细心地把我们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和鞋子,团团围在火炉边,借炉火的温度烤着,这样早上起床给我们穿衣时总是暖和的。而他自己年年冬天都穿着那件糊了很多油渍、薄得不能再薄的旧棉衣,戴着十个指头都露在外面的手套。工友们时常劝他还是顾息一下自己,他嘿嘿一笑说:没事,冷的时候活动活动就好了。后来我们跟着父亲又搬到了重庆的三江地区,那里的夏天天气炎热,到了晚上都不退热,父亲便在屋外给我们铺上凉板(一种竹编睡具),他早早地用毛巾沾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擦过后,睡在上面非常凉爽,外边再挂上蚊帐,他则在帐外摇着蒲扇,靠在边上打瞌睡,不时看看我们,是否有蚊子侵扰,或是用湿毛巾给我们擦一擦头上的汗,记忆中重庆的炎热早已被父亲的柔情赶走,到现在回忆里多是凉板带来的清凉。

父亲的朋友不多,只有几个长期一起工作的老同事,才跟他合得来。很多人都认为他性格古怪,不大合群。那时的野外地质队条件差,每当逢年过节,也没有什么活动,三五个好友聚在一起吃顿好的,就算过节了。每次邀请他参加,他都婉言谢绝。后来我才明白,他其实是怕别人说闲话,因为别人都是单身汉,而他却拖着一大家子,别人不说什么,可他总觉得占了大家的便宜。他常教导我们“咱们人穷志不短,你们长大以后不管如何穷,千万不能走歪门邪道,要堂堂正正做人,认认真真做事。”

虽然生活这样困难,父亲也从没让我们饿过肚子。工作闲时,到处开荒种地,他种了许多菜:白菜、辣椒、茄子、丝瓜、蕃茄等,都种得像模像样,有时驻地周围的农民都向他请教栽种方法。而他却说:这哪有什么技术,只要人不偷懒,多施肥多浇水,哪有长不好的。父亲为了供我们姐妹几个读书,总是去帮单位食堂转运米面等工作,尽可能多挣一点钱。许多人都劝他:女孩子以后反正要嫁人,读书就是白花钱。可他却说:我就是因为家里穷没读书,才只能干这些粗活,等她们这一辈人读了书有了文化,她们就可以过得比我好,不再受苦了。

记得在我工作之前时,家里的家具和生活用具都极为简朴,除了生活必须品,其余的东西都尽可能不买,许多东西都是父亲自己做的:竹子编的凳子、簸箕,山上采来藤条编的箱子,木条订的鸡笼等。他对自己非常节俭甚至可说是吝啬,我明白,那是因为长期艰辛的生活养成的习惯。从我记事起,他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有几件的肩膀处重重叠叠地打着补丁。我工作后又去技校学习,放假回来时给他买了套衣服,他平时都不舍得穿,只在逢年过节或是有客人来家时才穿一天。退休后父亲的生活还是一样简朴,唯一的嗜好是每天喝二两小酒,几粒花生米或两三块豆腐干就是他的佐酒菜。我们姐妹几个有时孝敬他一点好吃的,可他都要存着,等我们全部回家时,再一起来享用。

父亲不善言谈,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内心情感。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里,父女之间很少谈心,直到他去世的时候,我们父女从没好好的说说心里话。在他生病住院那时,我还总是他嫌他啰嗦;责怪他不配合医生治疗,觉得吃药打针就行,总想省些住院费;责怪他思想落后不懂得享受生活。直到他临走时只是简单地嘱咐我:这个家以后交给你们了,要把你母亲和家人照顾好。这一句简单的话,却饱含他一生太多的责任。离开时看我的眼神我一生都无法忘记,即使现在我的孩子都已长大成人,他都还是有太多的牵挂,太多的不放心。

现在想来,父亲其实是那样简单的一个人,活着简单,死去也简单,从检查出他患了癌症到离世,只有短短的两个月,父亲从一个无奈的病人,到一把骨灰,就这样结束了他平淡而又艰苦的一生。然而父亲又是那样一个不平凡的人,他用尽了一生心血,撑起这个家,抚养了我们长大成人,尽管他也有种种缺点,尽管对我们非常严苛,但他就是我们家的顶梁柱,在我的心中,他永远都是一座山,他的教诲我永生不忘。

泪眼矇眬间,仿佛又见父亲坐在窗边,阳光照着他的白发,一阵微风吹过,一片枯黄的树叶,旋转着慢慢地从窗外无声地飘落下去。

新闻播报录入:saraboss    责任编辑:saraboss 
  • 上一篇新闻播报:

  • 下一篇新闻播报:
  • 发表评论
    用户名
    *
    Emaill
    评价等级
    Reset
    四川省地矿局四〇四地质队
    四川省地矿局四0四地质队版权所有 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镜像
    sc404.com 备案号:蜀ICP备11024112号 Powered by 寒剑(QQ:23826130)
    建议使用IE6.0及以上版本,在1024*768及以上分辨率下浏览
    回到顶部